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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西国往事之锥忆》(杀铃文中长篇西国背景)

发布时间:2019-06-12 08:25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原文连载于杀铃吧,原名《锥忆》,两年前开始着笔,近期又有朋友关注此文,楼主倍感欣慰。应朋友建议现将本文搬来此吧。

  此文涉及到其他角色或者cp的境遇,只是为此文中的情节服务,没有半点黑化之意,请介意的亲轻拍~

  他亲手缔造了一世繁华,灌溉无尽的繁花,却只为一博人之笑。可强大如他却终是敌不过命运的撕扯。

  她孑然一身却心怀一愿,无意间闯入那片繁花似锦,却注定一次次去温暖那颗冰封的心。

  这个世界上,有人活着是不停的被过往折磨,还有的人活着只为了那丢失的过往。遇见一个人,到底是多了一个软肋,还是多了一层铠甲,亦或是惊梦一场,痴醉一世?

  “坐稳了,我可爱的小姐!”一只白鹤妖正在急速地穿越着厚重的云层,庞大的积雨云层叠累积,强行霸占了视线的每个所及之处,云层里夹杂的闪电不时在耳边嘎嘎作响,白鹤一边卖力地飞行一边对他背上的少女喊话,“穿过这些云层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呼啸的气流拍打着他的声音。

  空气迅速地从白鹤的羽翼下飞驰而过,“哇……是不是很刺激啊,哈哈哈!”只见他背上的少女紧紧地俯身趴在白鹤的背上,大风和闪电使她不得不紧闭双眼将脸埋在白色的羽毛间,双手紧抓着鹤妖的背包,丝毫顾不得自己翻飞的发辫和裙角。

  她很难听清白鹤的话语,大风呼呼地,好似野兽般在耳边咆哮,黑色的发丝抽打着已经发红的面颊,她的肩上背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小小挎包,在狂风中无助地飘荡,像是要被夺走一般。

  白鹤一个急转俯冲直下。豁地,他们冲出了云层,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狂风和雷电已然退去,只有阳光暖暖地晒在背上,仿佛神明一般抚摸着他们。少女慢慢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瞪大了眼睛,清澈蔚蓝的瞳孔在强光下变得狭长,眼前的一切令她错愕不已。

  山石嶙峋怪异,五光十色,有的直插天宇,有的弯曲向下。他们继续向前飞行,一条宽大的河流出现在地面,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溪流从四面流淌而来全部汇入大河之中。大河的两岸有无数的农田和人家,一片富庶安康之景。

  “欢迎光临所有妖怪心之神往的美丽世界——西国!”白鹤一边说一边降低着飞行高度,“顺着这条河流一直向上游走,就能到达西国的都城了!”白鹤像导游一样解说起来,“那里可有好多好多你们这些来自人类世界的妖怪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哦。妖怪嘛,就应该在妖怪的国家生活,要相信你的选择!”眼前的景色令少女应接不暇,她张大了眼睛俯览着这些做梦都没见过的美景。

  这里是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异世界,一个妖怪们心向往之的国度。人类世界里的妖怪是蛮荒、劣性的,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或屠食人类或互相残杀。而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妖怪的国度,高等强大的妖怪们很早以前就有了他们的文明和社会,并建立起了诸多部族。无数种族的妖怪在这里奉行着属于他们的社会规则和风俗习俗,相安相睦,生活安定富足。

  西国,正是这妖怪世界里的核心国度。它有着妖怪诸国里最强的实力,最众多的臣服者和最富庶的领地,在这个人类力量无法比拟的世界里,在无数个百年之中,它从一束洪荒之上的火把渐渐积聚成庞大的炽热的力量之光,犹如太阳一般照耀着妖怪蛮荒的世界。相传在犬大将初建西国势力之后,它的新的统治者竟然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收服小国、统一族群,虽有实力略强的小国却也最终臣服于他,成为藩侯之国,拱卫国都。

  那个传说中的年轻统治者——西国的王,拥有并傲视着这个国度。人们口中的他,强势而冷傲,残忍而决绝,臣子们无不敬畏于他,百姓更视他如神明一般。除了重臣几乎无人见到过他,他像幽灵一般神秘莫测,却因此成为世人口中的传说。有人说他有着堪比美人的相貌,有人却说他有着鬼魅一般的心性;有人说他有着最为高贵的血统,有人却说他救过低贱如草芥的人类;有人说他有着毁灭万物的强大力量,可他的国度里却只见复兴之象;有人说他对待胆敢冒犯于他的人从不手软,但他的国家却从未施过苛政……

  白鹤带着少女在城郊的一个不大的院子前落下。少女刚一站定,白鹤抖了抖翅膀一下子化身成一个俊朗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做“羽”,有着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一双好看的剑眉和一身周游四海的打扮,脸上总是挂着一副阳光般的笑,偶尔又略带些玩世不恭的样子。

  “请吧,可爱的小姐,欢迎光临寒舍,这里是青田郊最豪华的院子!”说着,羽便把还没缓过神来的少女拉进了他的小院。

  院子精致得很,从院子到屋里到处都是羽从西国之外的地方搜罗来的新奇玩应儿,尤其是那些人类世界的东西,他把它们推销给这里猎奇的人们,以此谋生。

  “对了,可爱的小姐,我们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总不能让我一直叫你‘可爱的小姐’吧?”羽问道。少女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失落。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人没有名字?”羽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在西国,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名字,比如我叫羽,而不叫鹤妖,你也不可能叫可爱的小姐或者小猫妖什么的。”

  回想起来,当初他路过一片森林,从一只食猫怪嘴下救出她时,她浑身又脏又落魄,饿得快要晕厥,他用他本想作为标本的鱼干救活了她。她睁开眼睛,露出清澈的瞳孔望着他。“是我救了你,我叫羽。”她用力向他微笑,隐约可见两颗尖尖的小獠牙,身后什么东西动了下,他看见了一只黑色的猫尾巴。这只生活在人类世界的不会说话的流浪猫,想要到妖怪的国度去。

  少女好奇地打探着风铃,半圆形的铃身下边坠着一张小小的纸册,上面潦草地勾写着“风神”的字样。清风吹动,纸册翻飞,风铃又开始叮当作响。

  “这个风铃好像有神性一样,平时是很少响起的,就算再大的风也不会。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一来了就响个不停,也许是欢迎我们西国的客人呢!”羽转向少女,“不如……”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叮当吧,就像这个风铃一样动听,哈哈!”羽又开始爽朗地笑了,好像永远都活在阳光之下。

  羽的小院所在的青田郊是都城外南边的一片矮房,这里有波光粼粼的河水,有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带着香味的空气,还有和善的邻居和他们烹制的美味食物。住在这里的人们,大部分是从贫瘠战乱的国家逃亡至此的妖怪,也有不少同女孩一样从人类的世界投奔至此。他们聚居在都城的城郊,或从事耕植手工或经营小本买卖,快乐且努力地生活着。

  羽的阳光开朗总是能赢得大家的掌声,他是青田郊人缘最好的一个,并且他的见多识广和仗义善交,也让他成为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

  “欢迎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晚上,羽的邻居们宴请了他们的客人,虽然他们的小美女客人不能够讲话,但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和尽兴。大家伙像是一家人一样齐聚在桌旁,一边敬酒一边侃侃而谈,讲一讲一天的乐事,谈一谈自己的理想,或者偶尔也八卦点有关西国王室的流言蜚语。

  她张大眼睛望着西国宁静的夜空,这是她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她历经了那么多磨难那么多坎坷,翻过了不知多少座山,趟过了不知多少条河,饱受了不知道多少个暴风骤雨、饥肠辘辘,抑或无助无援的日日夜夜和暗无天日的痛苦旅程,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这个夜空曾无数次的在她梦中出现过,却都没有眼前这般美轮美奂。这里的夜空叫人心醉,一轮弯月异常的明亮,弯月的两角紧紧相对,好似某种符号一般灼灼醒目。璀璨的星空落在她空灵无底的眼眸中,有一种无边无涯的空旷彼此交相辉映。

  她从自己破旧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日记本,她轻轻抚摸着本子,慢慢翻开。然而,里面的每一页都只有标点排列有致,中间却空无一字。厚厚的本子里每翻一页都是点顿句逗,却拒绝哪怕一丝的言语,只有一页页的寂寞被慢慢翻开。

  她若有所思地翻动着这本不知翻过多少遍的记事本,直到最后一页,几个极其模糊难辨的字迹映入眼中——“去西国找他”。

  她盯了这几个字许久,然后认真地合上本子,小心地放进包里。再一次望着夜空陷入思索。

  “要想在西国生活下去,首要的任务是要有一份工作。”翌日的早晨,羽认真地对叮当说。“不过,今天我想先做一天的导游!”羽最终还是决定先带着他的小客人去都城四处参观一番。

  西国的都城是一个繁华而开放的城市,城墙的各个方向都有许多道大门,每天清晨这些大门都大敞开来,迎接从全国各个地方涌入的妖怪们。

  对于从人类世界来的小猫妖来说,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识过的大都城。各色的楼宇错落相间,街道纵横相交,车水马龙,嘈杂、拥挤的集市,酒旗飞幡,雕栏玉砌。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各色妖怪市民在这里过着富足的生活。

  羽真是个称职的导游呢。他们一路走一路逛,到处都是新奇的玩意,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的闹市,每一个摊铺都吸引着那个新来的客人。他们吃遍了集市上的各种美味小吃,对叮当来说这些统统都是她从未品尝过的,甚至见也未曾见过。她瞪大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那么的有趣,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世界,仿佛做梦一般,这里简直就是妖怪的天堂。

  “这不一回来就直奔你这来了嘛。接着!”说着羽将一罐蜂蜜扔给了那只胖胖的熊妖。

  “哎哎别乱讲,只是好朋友。”这种话题着实让他有些难为情,于是话锋一转:“话说,你这里有没有适合叮当的工作啊,她刚到西国,又一个人,还有就是……”羽凑近了一点说,“她说话不大方便。”

  熊妖望了一眼叮当,那个打扮有些土气的姑娘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似的在店铺里四处张望,大大的眼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熊妖拉了羽到一边,低声说:“你确定她只是说话不方便吗?我说你啊,怎么能随便从人类世界往西国带这些不知来路的小妖怪呢,我们西国可都是高等妖怪,你可别弄来个智商不够用的低等妖怪来啊,到时候被上头发现了,你我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羽夺过蜂蜜罐拍了熊二的脑袋,“什么话,你见过低等妖怪有尖耳妖纹的吗?这姑娘只是太单纯了而已。快说,你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实际上,熊二的茶点铺已经有了伙计,足够把这个小铺打理得很好,加上无法说话叮当,在这里工作着实有诸多不便之处。羽见熊二实在为难,便带着叮当继续去逛街市。

  “没关系了,我们明天再继续找找看。”看见叮当的一脸抱歉,羽顿时觉得这个女孩无比简单而善良,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先休息了,以后慢慢再找啦。”

  可是,这温柔又好像那么的熟悉,就好像在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一幕——那个模糊不清、依稀难辨的奇怪景象总是无端地出现在自己深沉的梦境里。好像有谁,那么温柔地对着自己,那张脸孔看不清,那声音也听不见,只有温柔,无限的、巨大的、遥远的温柔被无数倍放大,包裹着自己。她看不清那双眼眸,却清晰明辨那眼中奔涌而出的温柔巨浪,她伸手想去抓住,那温柔却随风而散……没有,我怎么会拥有过这样的温柔?可是这梦境又从何而来。

  她想自己一定会很快适应这里的,一定会融入这里的生活,她所经历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来到这里吗。虽然不确定那行文字意味着什么,但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他”,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夜幕渐渐降临,无边的城市开始慢慢亮了起来,闪烁的街灯、万家的灯火照耀着那双好奇的眸子,这景象,比她记忆中夏夜里满布萤火的湖岸还要璀璨。一声巨响,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明亮的焰火。

  夜晚的都城和白日里一样繁华热闹,然而更多了熙攘的人群和耀眼的焰火,还有各种小贩、货郎叫卖,更增添了城市的热闹气氛。

  一只手被牢牢的抓紧,她所拥有的所有记忆里,从来没有这种安全感,有的只是黑暗的森林里无边的彷徨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了什么而存在,就好像无端地空降到这个世界。她什么也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她自己,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更没有打败其他妖怪的力量。她只有那本空荡的日记和那依稀可辨的字迹——“去西国找他”。

  于是那成了她全部的动力,开启了她不顾一切的旅行。不管是狂风还是暴雨,不管是拔山还是涉水,她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一直向西。

  直到这只鹤的出现。在短短的几天里,带她看遍了想象所不能及。他拉了她的手,给了她可以依靠的感觉。从未依靠过谁,即使在滚下山坡,在坠落崖边,在湍急的河水里跌倒的一刹那,仿佛就要脱口而出了一个可以呼唤的名字时,她仍然无法确定,所以从来都只靠自己。

  对于这只鹤妖,她把他当做亲人,从心底感谢他,信任他。如今她的生活变化得覆地翻天,她终于可以有亲人、有朋友、有名字,终于可以信赖和依靠别人……

  他们的身边,一个老人在贩售着什么,周围挤满了购买的人,多是些少女和妇人。

  那些花灯,有的似牡丹,有的似芙蓉,还有的似杜鹃,形形色色,五彩纷呈。被许上心愿的灯会或是升上夜空、或是顺水而去,在夏日的星空下盛开无数。

  真的可以让梦想成真吗?那么我许愿让我找回记忆呢。想到这,叮当立刻挤进抢购的人群里,拿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却发现如此之多的花样不知该选哪一盏。

  忽然,人群间一股沁人心神的香气袭来,一个优雅娇美的声音打破嘈杂,“麻烦您,”只见一顶阔沿的绣花斗笠下一张樱红色的唇悠悠地道,“我要一盏牡丹灯。”白皙纤细的手指从华丽的斗篷里伸出,递了钱过去。

  “好美的妖怪!”虽然斗笠的轻纱隐约遮了她的脸,可她浑身上下浸透的高贵华美,逛遍了西国都城也是头一回见呢,叮当看得有些出了神。

  女人似乎发觉了叮当的注视,转身玉指掀起白纱,露出一对金色的凤眼,锐利地盯着叮当,旋即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好,被发现了。”发觉对方发现了自己无理的行为,不谙世事的少女赶忙将目光闪躲到一边。可是……那眼睛的颜色真的很美丽很特别呢,又似乎……有些亲切而熟悉?不可能,这种颜色的瞳是绝对的少有呢。

  这时,一个高挑英俊又略带几分沧桑的男人撑了一把大伞过来,将那个优雅的女人护送出了人群。

  “叮当!叮当,快过来,你怎么跑那边去了?”羽把叮当从人群中拉了出来,“那种许愿灯是专许姻缘之事的,可不是你能买的哦。走,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交错,可是那眸子真的好生眼熟,见过吗?不记得了。纵使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所寻何人,但是西国已经到了,目标便已经近了。叮当相信,只要自己不懈努力,她要寻找的那个“他”一定会在茫茫人群之中一眼认出她来,到那时,他一定会欣喜她的到来,一定会告诉她所有关于她的过去,她想也许那个时候她便会记起所有的一切,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正当午,白色的犬妖倚在靠椅之上,双目轻阖,一本典册打开在胸前,几近滑落。

  宫殿里除了他平静的睡息,再无他响。窗半掩着,窗外没有风,也没有虫鸣鸟啼。是的,整个雕梁玉柱的偌大宫殿以及环绕着它的所有回廊、角楼、庭院、池塘,除了他外,再无他人,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寝殿里安静极了,它的主人片刻的休憩,都会令这屋子里静到让人窒息,又或者这并不是静——只是寂罢了。

  白色妖怪依然双目紧闭,他睡得似乎有些沉,又似乎梦见了什么。俊眉忽然紧锁,呼吸起了波澜,他侧了侧身,臂间的册子滑落地上发出“啪”地声响。他霍地睁眼,发觉不过是梦境一场。他凝了凝神,不耐烦地抓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吞了一口后狠狠的放回原处。

  他分明是梦到了什么,并且是他平素里不寻常见到的情景,对于这不适时宜的烦扰,他有点不耐烦。他起身整了整衣袖,拾起地上的册子,金眸里的波澜被凛冽地冻住,一切又回复到了起初的平静之中。那些莫名的烦扰显然没有给他惯常的冷寂平添半点新色,只是一些尘封的幻梦近来越发地频现,有些蛰伏许久的微澜趁他不备开始偷偷地溶解,潜入思绪。

  “王,您在吗?”门外远远地传来小仆怯怯的声音“您在吗,王?午餐和热茶给您送来了,就放在外厅,您别忘了,一会该冷了。”这小仆口中的外厅,其实是这寝殿最外的一个小厅,仅供下人们端茶送水至此。因为这个寝殿的主人有个特殊的习性,那便是不允许下人贴身服侍,并且除外厅之外,寝殿常年在结界之中,仅少数亲近之人经允许才可进入殿内。

  小仆见殿内许久无人应答,便要转身离去。这时内门打开,高大的妖怪冷冷地吩咐道:“不用了,我正要出去几日。”说着一闪而成一道光朝着天空划去。那小仆在一边怯得不敢抬头,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话音的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西国皇宫里,下人们普遍惧怕他们口中的那个“王”,很多流言蜚语都将他形容成一个喜怒无常、冷若冰霜的暴君,因此仆人们无不人人自危,生怕惹来杀身之祸。好在他“不需要贴身仆人那种东西”——他曾经这样说。他的寝殿永远笼罩在神秘的结界之中,每当他出门后便会有仆人来打扫一番,打扫过后结界又会自动关闭。似乎任何一个人出现在他的地盘对他来说都太过碍眼。强大的妖力让他可以飞身而来闪身而去,因此下人们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在他们眼里,他们的王太过冷酷,太过桀骜,遥远得似乎只存在于流言蜚语之中。

  流言蜚语中,也不是不曾有过下人近身与他,他的母亲——月姬大人曾经几次三番的安排下人服侍于他,却每每遭到拒绝,仅有的几次也是自作主张暗自安排进来。许是什么原因惹怒了王,最终这些仆人都没落得好下场,有说被王一怒之下要了性命的,有说被驱除出西国之土的,总之妖怪之死都将归于无形,此番流言蜚语也都无从考证了。

  一连十几天,虽然每一个拒绝的理由都不尽相同,但是叮当心里十分清楚,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哑巴来干活而平添许多麻烦。但是,要想在这个国家里生存下去不可能永远依靠羽的帮助。

  羽在市中心附近有一间杂货铺,专门贩售从遥远的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可在这里,叮当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看着羽口若悬河地向客人们介绍他的宝贝。叮当还是决定不放过任何机会,继续寻找自己能做的工作,羽像家人一样照顾着她,她不愿给他平添任何麻烦。

  走了不知几条街巷,依然没有半点成效。夏日的太阳毒辣辣的烤着大地,蝉鸣的嗡嗡声让人一阵阵的眩晕,叮当又累又渴,就快要走不动了,打算在巷子口背阴的地方休息片刻。

  这时,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捂上了叮当的口鼻,她惊恐万分,企图挣脱大手的钳制,可是一阵清香后眼睛不听使唤的沉重,眼前一黑,便再动不得了。

  头晕、眼花、四肢铅样沉重。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被搁置在一张大桌之上,坚硬得木板搁得脊背生疼。虽然视线模糊却依稀辨得四周,门窗雕花漆彩,屏风绢绣考究,绝非普通百姓之家。屋内门窗紧闭,两盏烛灯暗然跳动,让人辨不出昼夜时辰。

  浑噩迷糊、半晕半醒之间,似乎有什么人在屏风后面切切耳语,接着有脚步声走向自己,叮当害怕极了。然而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走来的那人是来解她的衣服的。

  “怎么回事?是梦吗?我一定是在做梦吧。”叮当想,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觉得那人的手正在解开她的衣物,直到光滑的肩背裸露在外,让人忍不住的一阵冷战。“不要啊!救命!羽,快来救救我啊!怎么会这样!”内心的呼救终是没有办法让她动弹半点。

  躺在大桌上依然一动不能动的叮当,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被卖到类似青楼的什么地方了,内心惊恐不已。

  虽然在来到西国之前有听说过关于人类世界青楼的那档子事,但是那种事情似乎从来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心心念念地想要来到西国,就是一直抱着这里是“妖怪们安居乐业的美好国度”这样的想法。可是生活就是这么残酷,无论在哪里,无论人类还是妖怪,终究都是摆脱不了兽性的控制,也摆脱不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也许妖怪世界是更加兽性的世界呢,都怪自己太过单纯,都怪自己太倔强没有留在羽的身边,想到这些叮当的眼泪开始忍不住地流。

  “是。”说着,方才解开叮当衣衫的应声来到跟前。倏地,叮当感觉到心口被按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那诡异的物体有着璞玉一样的触感,又像寒冰一样的刺骨。忽然间,一股强大如电流般的感觉从心口炸开,骤然传遍全身上下,那电流让叮当全身抽搐,胃里翻腾得好像要吐出来一般。

  片刻,那块物体终于停止了对她的折磨。她的历史,她的记忆,以及她所经历的一切一切全都被吸进那块物体,然后像面镜子一样把她的从前、她经历的片段一一演示在他人眼前。

  “居然是从西国之外来的?这点我不很满意呢!”屏风后面女人的话语略显刻薄。

  “您知道的,西国如此繁华之地,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妖怪慕名而来,在此定居,虽然对这些外来妖怪的管理略显麻烦,但这恰恰证明了我们西国的强大啊,这正是您这么多年来的功劳啊!”屏风外仆人的回答里充满了谄媚和恭维。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居然在偷看我的记忆?”叮当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在这个国度里强大的妖怪掌握着太多的优势资源,他们可以不惜一切手段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来西国之前过得还真是苦呢……等等,怎么回事?之前的记忆怎么全都是空白?”

  “等一下,她大概是没有以前的记忆的,你看。”读心石里显示着叮当抱着一本日记的画面,日记本里写着一行字:去西国找他。

  “这么说,她确实是失忆了的,而且,应该是来寻亲的。”女仆向她的主人解释道:“但是……这种来历不明不白的丫头,您可不敢留啊。”

  “这种中级小妖怪,大抵都是一个样子,无非都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在人类世界里苟活了些日子,然后听说了西国的好,来这边寻个沾亲带故的人罢了。”主人悠悠地说着,“我看中的是她的长相。”

  “恕小人多嘴,您看见了,这丫头是个猫妖。这个……应该是杀生丸大人的大忌吧?”仆人把嘴凑到主子的耳边道,强调着“猫”这个字。

  高贵的主人思索了片刻,“我想……虽说嘛有些风险,但还是值得一试的,大不了就可惜了这个孩子外加惹一鼻子的灰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话说这孩子没亲没故的,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忽然,只觉得脸上一疼,一双玉指掐起叮当的下巴,纤长精巧的指甲差点划破她的脸,那手好似把玩一件器物样,左右拿捏,上下打量。

  小小的尖耳嵌在一团略显稚气的小脸两侧,两颗如水的深眸半开半合,长长的睫毛隐约遮蔽着后边蔚蓝色的瞳。眼角外侧与睫毛交汇处有一条细细的蓝紫色妖纹,弯眉的上方亦有两团同色的小小妖纹。妖纹如此之小暴露了她作为中等妖怪的身份,还有那一头漆黑的长发与身后黑色的尾巴,显然与那蓝眸不相匹配,这正是被断然取笑为杂种猫妖的最好证据。

  半昏半醒之间抬眼,撞上一双锐利的金眸,叮当刹那间惊住,好熟悉的眼睛!脑筋飞快的思索,对了,这不是焰火那天遇见的那个女人吗?怎么会是她?

  “我一定没有看错,真的是有那么些神似呢,这次一定没问题的,哼哼……”说罢,那女人轻掩朱唇,邪媚一笑。仆人会意,两人便一起出了屋子。

  大概是那主仆二人已经走远,房屋里越发地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叮当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四肢也开始恢复知觉,搓了搓还在发麻的手腕,却发现找不见自己的衣物,只发现桌边放了一叠干净整齐的新衣衫。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阳光刺得张不开眼。只见这屋外仍然是屋,且个个别致精雅,四面而围成了个别院。门外几个静候的小仆竟和叮当穿着相同。一个小仆看见叮当立即上前发话:“姑娘醒了?请跟我来。”

  一切好像梦境一般扑朔迷离。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陌生的周遭,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惧,又不得不跟随着它的摆布,她只能警觉地前行,沉默地观察,试探着去了解这没来由的一切。

  接连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雕梁玉柱,楼宇之外草木葱茏,繁花似锦。在人类世界的森林莽原里苟活的叮当怎会见得这般情景,这仙境一般的庭院强烈的震撼着她的眼睛,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西国,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地方的主人一定富可敌国。

  穿过不知多少个院落,走过不知多少条回廊,经过无数的花园、溏堤、亭台楼阁,忐忑不安的少女被带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之外。那楼宇高高在上,前面是层叠向上的台阶,数不清的侍卫和仆人在两旁分列而立。

  叮当被径直带上楼梯。来到殿前,只见一张华丽的躺椅上一位雍容的贵妇斜身而倚。她身着精工巧绣的绫罗锦缎,华贵的白色的皮毛周身而围,同样雪白的长发玲珑地束起,尊贵中又添几分俏皮,叫人辨不出她的年岁。额上一轮弯月似的紫红色妖纹格外耀眼,与脸颊上的妖纹交相辉映。金眸轻斜,瞥见殿前的少女。

  看见那双眼睛,叮当仍然不知所措,“果然又是她,原来焰火那天就被盯上了。”

  “就像你看到的,”华丽的妖怪道,“和这些与你穿着相同的妖怪们一样,做一个妖仆。”还没等叮当有所反应,她又接着说:“没错,我正是焰火节那天遇见的你,我念你年纪轻轻又生得姣好,可惜啊,就是嘴上不那么方便。正好,我这里呢有一份不需要多嘴的活计要你来做。”华丽的妖怪慢条斯理的说着,语气里极近高傲和雍雅,“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愁,当然也不用多管多问,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

  “好了,下去吧,等下自会有人帮你安排一切的。哦对了,”女妖的脸严肃了起来,“机灵着点,免得生出什么岔子来。”说完,小仆便把她带了下去。

  这下叮当可乱了阵脚,她被弄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他们是谁?那女妖如此咄咄逼人连问都不问她是否接受就强行安排了一切?到底要做什么,如何又确定她能够做得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一拥而来,她心中愈加地忐忑和不安起来。

  接下来,叮当被交由一个看上去年岁较长的女仆,那妖仆瞟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哼,又一个不知深浅的小蹄子!”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看上去比她的主人还要高傲,“喏,这是你的行李,早先派人从你的住处取来的。”一边说一边丢出一个包裹。

  看来羽应该知道了,他们一定告知他自己是去做工了,好在他不用以为她是迷了路而费尽周章的四处寻了。想到这里,叮当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羽,我好想回青田郊啊……”

  这时,一大队仆人从她们身后走来,他们个个手拿工具,朝着那座宫殿走去。女仆立即拉着叮当紧紧跟随其后。

  带队的妖仆好像和那老妖仆很熟的样子。“我说大婶,你又搞什么?都多少次啦?”

  “我知道你是月姬大人的手下,可是你们几次三番的这样,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主上是要拿我问罪的!”

  “哎呀,作为我们仆人来讲,哪个主人都是主人,哪个主人的吩咐都得照办呐。说白了,这事是月姬大人和杀生丸大人他们俩之间的事,我们也不用多管,照办就是了。再说了,这事要是成了,你们不也轻省了许多?”

  这时他们已来到宫殿之前。带队的上前与侍卫招呼,侍卫让了路,大门打开,一队人陆续走入大门,穿过最前边的前厅,他们便穿过结界进入了王的专属之地。

  “结界只为清扫队打开一次,离开后结界将不再开启,所以你们务必仔细工作,不可有返工之处,如果主上不满意怪罪下来,唯你们是问。”带队的妖仆向手下吩咐着。

  趁着清扫队开工之时,那女仆开始为叮当讲授工作内容。“这就是杀生丸大人的寝殿,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在这里侍候大人的饮食起居,饭菜会有专人送至前厅,你只要把饭菜端到他的餐桌上,并烧水沏茶就好。”听到这些,叮当的心里总算有了点点着落,这些事情听上去似乎并不太难搞定。

  “另外,主殿是王休息的地方,里面的所有,包括地板、桌椅、锦幛、床具都要时刻保持清洁。还有主殿周围的所有房屋、廊道、花园、池塘中的亭子,王随时都会去,都要保持干净。”

  “什么?这明明是一大队人马正在做的事!”叮当抬头望了望正在忙碌的清扫队。

  “不要看他们,他们一个月也不一定过来一次,以后你来了,就天天在这里了,不愁干不完。”女仆训斥道,“另外,主殿的一侧有一间小室,那是你的房间,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工具。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惹王生气,王吩咐什么你只要照做就好,王若发怒你就立即下跪认错,这样才能最大可能的保全你性命,你可记住了?”叮当不解地点点头,她还是不明白这个宫殿的主人怎么会被说得如此暴戾不堪喜怒无常。

  又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项之后,那女仆和清扫队的一众人等便出了寝殿,留下叮当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她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如有着如此众多仆人的地方,却要从外面找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她来做个女仆。不对,不是找,她明明就是被掳来的!那个被称作月姬大人的妖怪口中的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那些仆人们暧昧不明的态度,以及这个阴森幽暗的宫殿,所有的一切都像谜一样环绕着无助的叮当。

  小小的少女怔怔地站在偌大的庭院里,许久才回过神来的她抬头仰望着这座恢宏高大的建筑。

  它是那么的高又那么的空旷,可是它却由里及外地散发着鬼魅般的幽暗。这座宫殿以及这整个的庭院除了叮当以外竟然空无一人,所有屋子都呈现清一色的灰暗色调,虽然规模宏大,却远不同于月姬大人宫殿的富丽堂皇。更加让人难以适从的是,明明结界之外还是艳阳一片,可是一走入这结界里居然四下阴霾,阳光在这里也变得晦暗,甚至听不见一丝虫鸣鸟啼。

  这时叮当才发现,环顾四周,这寝殿周围的花园居然是一派萧条之景。草木全部枯萎,只有零星的黄叶挂在已经干枯的枝桠上。假山连绵四起,却只有枯草怜怜,远处一大片的池塘,水面上廊桥蜿蜒、亭台错落,可下边却是死水一潭,一派破落衰颓之象,似乎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

  叮当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这里即便门窗四开,里面仍然昏暗至极,并且寒气逼人。殿内极其开阔,整洁有秩的摆放着一些考究而简洁的桌椅家具,被刚刚的那群妖仆打扫的纤尘不染。屋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更没有多余的摆设。站在殿中央,能够望见其上层还有不知多大的屋子。而这殿的最里间,是无比大的一间卧房,房内只有一张白色的大床和床边一盏空落的矮几,白色的枕、白色的衾以及白色的床单,整洁得好像从来不曾有人在那上面睡过。

  费了好大力气,叮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还真是像那女仆所说的什么都有。外间有炉台茶具以及一些日常用具,里间则是一张小小的床。“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叮当在小床上坐下,环顾周围陌生的环境,回想这一天接二连三的遭遇,终于能够让她喘一口气了。

  真的不知今后的自己将何去何从,这个西国里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诡异,对于一个初来乍到者来说实在是令人目不暇接,更无所适从,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而自己对这一切却无法掌控,只能见机行事了。

  “好冷。”过了许久,天色已经渐晚,屋内暗得快要看不清,少女摸索着掌了灯,畏缩在小床上。整个寝殿静谧极了,随处充斥着阴暗寂寥之气,她开始有些害怕起来,可是困意渐渐袭来,抵不过一身的困倦,她慢慢睡了过去。

  寝殿的门被打开了,她怕得要死,她想象中这里的主人绝非善类。她躲在小屋的门后,心脏跳得飞快。

  开门的人似乎有些迟疑,并没有踏进殿内。接着房门又被“砰”地一声甩了回去。

  于此同时,阳光下午睡的月姬,美梦被打断。一个高大的白色妖怪向她走来,金眸里满含怒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月姬慵懒地从躺椅上坐起,一边理着自己同样白色的长发,一边若无其事又略带调侃地对不远处的大妖怪说:“真是个乖儿子,不惜打扰为母的午休也要前来探望呢。算起来,你都好久没有来看为母了呢,这回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呢?”

  高大的妖怪没有理会这些话。“你到底想怎样。”厉声质问却面无表情,“我已经说过,我的生活不需要你干涉。”

  “我只是想让我可爱的儿子过的开心快乐点嘛,不过就是一个小奴仆罢了,不至于让我们杀生丸大人这么大动肝火吧。”

  “哎呦,又说这种话,一点也不可爱呢,可别吓着你新来的小女仆啊。对了,这回呀,我替你找的是个说不了话的小家伙,这下再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了,也不会打扰到你了。”月姬眼里带笑。

  “对于不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处理掉。”杀生丸转身欲走,月姬急忙道:“杀生丸,寝宫可不是你的客栈,即便现在是和平之时,你也不能没事就往外跑啊,王就要有个王的样子嘛,如果你外面有小情人什么的,带回来就是了嘛。”

  “哎,别走啊”月姬见她的儿子不悦,急忙道,“这次是为母送你的小礼物,你一定要等到惊喜出现喏!”

  高大的妖怪充耳不闻,径直走出了月姬的院子。月姬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杀生丸,看你的秘密还要藏多久,我的判断一定没有错。”

  他杀生丸从来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哪怕一个软弱无害的小奴。他从不需要别人的侍奉,也不需要任何的嘘寒问暖,哪怕是他的生母。更何况,他人眼里美丽大方又不失聪明幽默的月姬,在他亲生儿子的眼里却是个心机城府深之又深的强大女妖。千百年前,她给予他生命以及强大的妖力,她倔强地养育于他,严苛地教育于他,她从先王的后成为如今王的母后,她恪守着地位与责任,一心只为培养他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妖怪。虽然杀生丸在她面前依就冷若冰霜,但他最了解她的行事作风,她是聪明的、固执的,也是功利的,她从不做无目的之事,从前是,现在也是。她如此行事一定有所盘算。

  傍晚,寝殿的主人终于回来。结界感知到主人的靠近,殿内的灯火霍地亮了起来,整间屋里豁然明亮了起来。

  叮当从屏风后的角落里悄悄探出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殿内。他身姿高大英朗,周身白色。雪白的衣衫,银白的长发,强大得无法隐藏的妖气形成的皮毛洒脱地挂在一侧的肩上。灯光下,他一身白色盈盈发亮,与屋内清一色的灰暗色调形成强烈的反差。

  只见他将手里的几本册子顺手扔在桌上,发出“嘭”地声响,然后不耐烦地卸去身上的宝剑和铠甲,就像是在摆脱掉一件令他恼火的束缚。接着,他转过身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向着叮当躲藏的屏风方向走去。他一面走一面解着自己的衣物,腰带、袍子、上衣,一件接一件地丢在地上。

  屏风后,叮当被吓出一身的冷汗,不断地往后退缩,颤抖地畏缩在角落里。怎么办,他往这边来了!他会不会发现自己,他会不会暴怒,会不会对自己动手?可她已经无处躲藏。

  只看见那妖怪赤裸着上身,带着一身冷傲严酷之气徐徐走近。白色的皮毛在身后拖了一地,一身健硕而苍白的肌肉被她看了个正着。恐慌的她慌忙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惹了他不悦。然而,那傲气的妖怪居然当作什么也不存在一般,拿了屏风后挂着的一件浴衣,看都没看叮当一眼,便离了去。

  余悸未消的叮当瘫坐在地板上。主人不是应该要吩咐仆人做事的吗?难道是自己太过矮小没被他发现吗?

  跟随着声音,叮当蹑手蹑脚的穿过一个连廊,来到一间虚掩的房门前。原来这是洗浴间,那只大妖怪正在里面沐浴。叮当探进门去,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浴间也极其的开阔,嵌入地下的浴池足有一个小池塘那么大,外边几帘纱幛隐隐遮挡着正在沐浴的大妖怪。叮当悄悄候在纱幛之外,就像一个小仆应做的那样。

  听到此话,叮当赶紧出去了门外。可是,作为一个仆人不是要随时听候差遣的吗,于是她索性候在了门外。

  这时的杀生丸正倚靠在躺椅上,拿起桌上的书册仔细翻看起来。叮当很小心翼翼的把热茶端了上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摞满书册的桌子上。

  “没事的时候少在我面前出现。”杀生丸开口,可眼睛仍然盯在册子上。“你在这里听见看见的任何事情都不允许透露给他人,尤其是月姬。不然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杀生丸翻着手里的册子,始终不曾抬眼瞧一下他的仆人。他固然对这个无端出现的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猫类中等妖怪厌恶至极,但是这个笨手笨脚的女孩不过是月姬用来打探他生活的一个工具而已。他思索着,既然月姬那么想打探他,不如将计就计,反观她的用意。

  “还有,在我睡觉的时候,不允许进入我的卧房半步。”他杀生丸心里清楚,他的母亲月姬,几次三番的将小女妖以贴身仆人的身份安排在他的寝殿之内,无非是想打探那件事,那件他隐瞒了五十年的秘密。可是仅仅是为了那种极其隐私的个人之事的话,那么,他那聪明的母亲大人未免也太过无聊了点。

  “哼。”对于他人对自己个人生活的无端揣测和横加干涉,杀生丸向来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但是,如若此事真的牵涉到多年前月姬曾经提起过的那桩联姻之事的话,那就着实犯了他杀生丸的大忌了。他思忖着眯了下凛冽的双眼,“要不是因为你,早就该灭了他们!”

  杀生丸的一句自言自语,让叮当为之一怔,然后一句“你可以滚了。”便把她打发下去了。

  叮当总算见识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杀生丸大人了,果然是一个琢磨不透的家伙,他时而静谧,时而肃杀,他那看上去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不知隐藏了怎样一个阴暗的灵魂。但善良的叮当始终还是觉得,如此这般一个高傲优雅的大妖怪,怎么可能像其他仆人形容得那样暴戾不堪呢。她虽到西国不久,但是在青田郊的这段日子,还是着实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子民们对这个国家的拥护,以及对他们的王的敬畏。一个对国家施仁政的王,是不是也理应对一个弱小的女仆手下留情呢?

  来到杀生丸的寝殿已经有十几日了,可是似乎它的主人并不常常呆在这里。他有时一连几日都不在,也有时多日也不曾出去,他有时很认真地翻阅那些折册,也有时好像只是在那发呆。有时候叮当为他端上专人送来的饭菜,他一口也不动,可有时他却自己端了进来。他有时甚至不走大门,直接从院落的上空飞身进来。他像个鬼魅一样的让人看不明、摸不透,而事实上他也根本不需要。

  他从不吩咐叮当什么,甚至从来也没正眼看过她一眼,或许是讨厌作为猫妖的她,又或许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也尽力在他的视线以外做事,因为他周身的戾气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去招惹于他。很多时候,她似乎觉得这个偌大的宫殿、院落里只有她自己,她会觉得孤单、寂寞,她想念青田郊的朋友们,想念羽……

  一时走神,叮当手里的茶匙掉在地上。这时烧开的热水急促的翻滚,催促着一旁的小女仆。叮当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慌乱中伸手从茶罐中随意取了一小把茶叶,合着开水沏进了茶碗里。倒不是她不尽职尽责,只是很多时候她呈上去的茶碗都会等到冷掉之后被原封不动地端下来,这碗茶对杀生丸来说十有八九又得成为一件摆设。

  有的时候,她真的要怀疑这个西国的王是不是个不吃不喝的怪物,哦对了,不仅不吃不喝,他甚至不喜不忧也不说话,更没有客人来拜访。他也许会到某个大殿去和别人商讨国事吧,但是在这寝殿之内,他就像是尊石像般,冰冷峻厉、淡漠一切。难道他不觉得孤独吗?不寂寞吗?与她听说过的贵族们的生活相比,不要说什么骄奢淫逸、纸醉金迷,就连最起码的锦衣玉食都未达到啊。

  他似乎闻见了一股香气,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那是阳光的温热、花草的芬芳和一切萌发的、茁壮的自然之物的清香,它们共同包裹着一个恬适的、清澈的气息,那种气息是暖的、亮的、甜的,它只是一抹气味,却如烙印般清晰可见,只消一点点就能够唤起如潮般翻滚的记忆,然后将你的心、你的魂、你的灵、你的肉,统统地吞没无影。

  很久了,很久很久不曾闻见这个味道了……那是个会欢笑、会歌唱、会奔跑、会雀跃,会远远的向你挥手,也会急急地从身后追着你的脚步的气息,这气息如此令人愉悦,使人微笑……

  杀生丸一个回神,“可恶!”脸上瞬间爬满了不悦。似乎有什么东西不适时宜地扰到了他,而罪魁祸首便是那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气味。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旁的茶碗之上。这似乎只是一只寻常的茶碗,淡淡的白釉,和这屋里的一切一样寡淡。那股香气正是由这里飘出。可是这怎么可能?那一定是他杀生丸的幻觉!

  他盯着那茶碗仔细地辨认,又许是迟疑,半晌未动。这气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的不是幻觉吗?紧了紧眉心,他伸手端起那盏茶。那气息真的太像了,所有的温热、清芬、甜润,不可思议地聚集在手中这盏小小的茶碗里。

  他迫不及待地揭开茶碗的盖子想要寻个究竟。可是出人意料地,盖子一打开,竟是一股子猫妖的味道,合着茶叶和水汽一起扑面而来。好吧,他可以肯定刚刚那一定是个可恶的幻觉。他开始有些气急败坏,好像自己被人愚弄了一般。

  小屋里收拾茶具的叮当,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有人告诉过你,不准用手碰我的茶吗!?”这时她才想起来,原来刚刚的那盏茶,她忘记了用茶匙,而是用手捻了茶沏的,嗅觉灵敏的杀生丸大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食物或水粘上别的味道,尤其那又是个令他讨厌的猫妖之味。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叮当赶紧转过身来趴跪在地上,小脸几近贴在地上。她还记得那个管事的女仆曾经告诉她的,一旦惹了主上不高兴,第一时间就是下跪、道歉。不能说话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歉意和悔改之心了吧。况且,作为一国之主应该不会因为这等小事与她动怒吧。

  “不允许有下次。”果然,他还是给了初犯的叮当一次机会,或者他只是不愿在那间充满了猫妖气味的房间里过多的停留。天晓得那令杀生丸不安的气味到底是不是幻觉,还是说,猫妖的气味与那些高档茗茶在蒸汽的作用下发酵、蒸腾而出的结果?叮当开始觉得西国的王并不像仆人们所说那样暴戾,但她并不知道这次只是幸运的擦身而过而已。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橘色衣衫的十二岁少女急急地在雪地里奔跑,向着山边的树林深处。夜空之上,一轮满月盈盈地照着雪原,照耀得少女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瞳眸闪闪发亮。

  树林里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长身而立,宛若神明。若不是那灿灿如金般的双瞳,这周身的莹白几近就融在了这茫茫雪野之中。他的尖耳、妖纹和肩上的兽毛,清晰地昭显着他与那女孩的不同。

  “杀生丸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铃一直有乖乖的哦!”白色妖怪的面前,一双大大的眼睛天真地眨着,“今天是上元节,那边的镇上有游园会呢!铃好想去,听说那里很热闹呢!”

  那种人类节日的游园会,自然不会欢迎杀生丸这样的妖怪进入,不然只会搅了大家的兴致。他更不愿坏了铃的兴致,他想告诉她自己是多么想和她一起去,亲眼看着她欢笑,可他又无法残忍地说出那句“我不能。”他沉默着,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发。

  “杀生丸大人,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哦!你哪里也不许去,我去一下就回来,很快的,你一定要等我哦!”她不容分说的替杀生丸做着决定,说着便向游园会的方向跑去。头顶上一朵五彩的焰火瞬间炸开,把好看的颜色映在杀生丸不苟言笑的脸上。

  “要许哪种呢?”原来这里有多种灵符,有求学业进步的、有求官运亨通的、有求平安富贵的,还有求月下姻缘的,等等。

  “我要……”铃看了又看这些灵符,似乎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我想要求一个永远在一起的符!”

  “哈哈哈!”老者笑了,“你说得应该是这个吧?”说着,拿出一个月下姻缘之符。

  “哈哈哈,傻孩子,如果不是亲人,又想要永远在一起,那不是求姻缘是什么呢?这个世界上亲人和朋友都不会陪伴我们到永远,唯独只有爱。”

  “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啊。正所谓,海枯石烂、江水为竭,那不是永远是什么啊?”

  “嗯!是的!那我就要这个!”十二岁的女孩或许真的还不懂得男女之爱,但她就是那么执拗地想要和那个人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一直地、一直地,直到那个永远也分不开的未来。

  “天上的神明啊,你是否能听见我的心意?我不求自己前路无忧,安定富有,也不求什么月下什么姻缘,我只有一个心愿:我要和杀生丸大人永远在一起!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心意,就请你帮我实现它吧,我愿用我的一切来交换。”

  接着,老者递来两个木雕的符牌,“神明已经听见了你的心愿,把这个一人一只戴在身上,神明将会保佑你达成心愿的。”

  “跑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在这么。”金瞳对上黛眸,温热的柔情立刻四散开来,不用表达,沸腾的浓情蜜意便喷薄而出,不消伸手便将女孩抱了个满怀。于他而言,她已不只是那个几年前无意之中救下的人类,不只是他无数次保护甚至前往冥界救回的女孩,也不只是成长之中的美丽可人的少女,那些种种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光,是他的热,他的空气和他的暖风,是他千百年来,不曾拥有的一切。他存在了千百年,驰骋了千百年,骄傲了千百年,也孤寂了千百年。他的记忆里满是对强大力量的求索,和对霸道之路的追寻,仿佛那是他一出生就要背负的使命。遥远的记忆中,没有欢笑、没有拥抱,有的只是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严苛,以及数不清的血的味道,从自己的血到敌人的血。

  直到她的出现——这精灵一般的生命,明亮而温暖。就那么无意间把她拘在了手中,蛰伏千年的灵魂被炙烤、熔融。那些从未有过的体验和感受,统统一涌而起,叫他不知所措。

  “这是给您的,杀生丸大人!”女孩取了两个灵符中的一个,捧在杀生丸的面前,“有了这个,铃就可以永远和杀生丸大人在一起了!”

  杀生丸看着眼前这块木头制的牌子,眼中不禁涌起一丝错愕,那木牌上赫然雕着半个同心结,而女孩手中另一块牌子上正是同心结的另一半。这……是在向他表明心意吗?难道自己隐藏了多年的对她的情感已经被看穿?还是说,她也怀着与他同样的心意?

  是的,他确实曾经有意隐藏起自己对铃的情感。从起初的不知所措,到心神不宁,再到后来的汹涌沸腾,都不曾令任何人察觉,因为他在等待铃的长大,他不能容忍十八岁外表下的自己,对一个还在成长之中的小女孩有任何不轨之举,那不仅是妖怪的伦理,更是铃身为人类的不容侵犯的伦理。

  “铃……”看着那雕工略显粗糙的木牌,杀生丸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女孩原本天真的愿望,在他眼里着实是赤裸裸的表白。他不懂人类,更不懂女孩,他只知道,女孩的这个举动拨乱自己一向平静的心弦。

  月光下,女孩的笑靥越发好看,仿佛一张温暖而敞开的怀抱,等待着面前那个人热烈地相拥。杀生丸再也掩饰不住自己早已奔腾的热情,附身揽住身前的人儿,吻住了那张猝不及防的樱唇。

  无数的焰火在月夜中尽情爆炸,发出一波又一波震耳欲聋的狂吼,焰火之下,白色的身影被浸染得绚丽斑斓。不知是那焰火的玄炫,还是女孩曼妙的触感,抑或是那轮高高在上的满月投射下的光辉,令人迷乱、眩晕、失了心智。

  他的吻愈发地热切和深重,他已经狠狠地溺在其中无法自拔,他的索求决堤而来,全然不顾怀中女孩的惊恐和不适。女孩错愕,她不懂她的杀生丸大人前一秒还温柔如水,这一秒为何就化作一头不能自已的野兽。她的挣扎在他的臂弯之下毫无作用,她像一只被擒住的小兔,惊悸而无助。

  他的吻越来越迫切、越来越凌乱,他的索取也越来越多,甚至弄乱了少女整洁的衣襟,欲望侵袭着他的思绪,操控着每一根神经。月光下金色的瞳子泛出血红的光,锋利的獠牙几乎戳破女孩细嫩的颈子。

  这时,一声巨响从天空中炸开,莫名的欲望被巨大的焰火之声击退,理智惊醒,瞳孔间的血色骤然退去。

  看着眼前惊恐的女孩和她不整的衣衫,以及两块散落在地上的灵符,杀生丸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你……你不是……不是杀生丸大人!”还没等他弄清楚情况,女孩早已惊恐地逃开。

  对于铃来说,这一切都太令人费解,是的,她还太过年轻,甚至还不懂情爱,更不消说男女之事。更何况,刚刚的那一幕分明不是她的杀生丸大人的举动,那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想要将她吞入腹中。她向着村庄的方向跑去,惊慌的泪水不住地流出。

  杀生丸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些,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呵护备至的东西竟然被自己如此轻而易举地打破。是的,那时的一瞬间他真的觉得不再是自己,他好似一只冥界的枯鬼,顿失了所有的思维和理智,带着满身的原罪塞进这具不受控的躯壳。只是令他不解的是,为何强大如他却还是抵挡不了这股力量。他宁愿相信这是哪个宿敌为他施下的蛊惑或是毒咒……

  这时,前方出现了几个黑影,几个山贼拦住了去路。“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一个丑陋的山贼不怀好意的开口道。

  铃并不理会他,欲躲过他们继续赶路。哪知这群山贼并不想放她而去,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整的衣襟早已令山贼们起了歹心。

  一个山贼伸手将铃拽了过去,丢在路边的树丛旁。这时山贼们一个个发出不怀好意的奸笑声。

  “干什么?哈哈哈,小妹妹,你真的不知道几位哥哥要干什么吗?”说着,有人开始对铃动手动脚起来,“今天哥哥们就要教教你该怎么做!”

  “放开我!走开!”铃想要挣脱,却又被拽了回来,后面的几个开始坏笑起来,接着开始撕扯铃的衣襟。

  “啊!”铃惊恐的尖叫,可怕的一幕又一次上演,同样的疼痛,在脸上、唇上、颈间……只不过这一次是更多的野兽,他们张着血盆大口扑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野兽都要做如此可怕的事情?

  惊悸之时,只听“唰”地一声,一个山贼的身体被人从后面整个撕碎,顿时变成无数的血肉四溅开来。剩下的山贼们还没来得及惊恐,也一个个地被撕成碎片。脚下变成片片血泊,血肉四处飞溅,这一切残忍且近在咫尺地上演着。

  最后一个山贼倒下之时,铃看见了一张令她惊恐万分的脸。那张脸苍白而凛冽,颊上的妖纹边还挂着刚刚被溅上的血滴,比那血滴更刺眼的是那双因愤怒而变得殷红的双眼。那张脸的主人一步一步走向惊吓得几近失声的铃,伸出手去想要搀扶她。

  迎上杀生丸那张刚刚让她惧怕的脸,慌恐之中更添了几分惊悸。“不要,你不是杀生丸大人!”女孩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却,然后趔趄着脚步爬起身子,像远处逃去。

  就那么逃开了吗……杀生丸的脑中“嗡”地一声,刚刚那些出格的举动还不够吗,还要在她面前上演如此残忍的表演,他不在乎那几个肮脏的生命,但是他实在太在乎铃对他的看法。他一定把她吓坏了,他搞不懂自己为何在一刹那无法自控。但是,当他看见铃看他时眼里的惊恐万状,就能想象得到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十恶不赦。

  “杀生丸大人,你去哪里了……”单纯的女孩不停地奔跑,她想也许杀生丸大人真的有急事离开,才会给坏人以可乘之机,她想她的杀生丸大人忙完了一定就会回来看望她吧。她不知道这简单的误会竟是未来折磨了两人多少个春秋冬夏的溃堤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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